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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1-11 18:21:39 作者:澳门威尼斯人网上注册 手机订阅 参与评论(0) 【投稿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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缴檐红

文|粟冰箱

柳婆等一封信,等了五十年。

五十年光阴,沧海扬尘、星移斗转。时代匆匆奔掠着逝去,如巨轮将这世间碾得满目疮痍。唯有柳婆的缴檐红,依然近乎冥顽地红着。

“缴檐红”是一门扎花装饰手艺。坪滩镇的人嫁娶,先由男方下聘,一般以两头羊、八瓶酒为礼。酒瓶、羊角及挑酒的担子都要缴檐红——用红色的绸绢布纸扎出花样,送与女家。女家受了礼,将男方的酒另盛了,瓶子空出来,装上老家的河水,并活鱼三五尾,筷子一双,送还男方,这些回礼叫“回鱼箸”。婚礼当天,男方又派人抬着花轿,去女家迎新娘,这花轿在坪滩镇称作“花檐子”,也是要缴檐红缴得喜气洋洋。

坪滩镇有好几位缴檐红的师傅,其中最为出挑的,便是柳婆。柳婆操办的缴檐红,别说坪滩镇,放诸整座县城,都无人能望其项背,她的花最繁丽,样式最别致,别有一番姿韵。这柳婆虽缴檐红的技艺超群,但脾气火暴更是超群,谁都在她那张利嘴下讨不到便宜。

柳婆孤家寡人,住在镇东的一座小房子里。房子独门独户,不与其他人家毗邻,离一个废弃的采石场较近。三月暮的一个黄昏,天色是轻薄的葡萄灰。柳婆屋子附近,一群小孩正驱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,他们手持篾条,嘻嘻笑着鞭在她背上。她浑身脏兮兮的,像从泥坑滚出来,黑乎乎的脸孔有一种钝拙的呆憨,衬得双眼愈加黑白分明。

柳婆正看照片,听见吵闹就心烦,走出屋,冲他们吼:“叫啥子叫!快滚回去,你妈煮了一锅大粪等你吃,长身体呢!”小孩都有些怕柳婆,冲她做鬼脸,一溜烟跑掉了。柳婆啐出一口痰,转身进屋。

女孩怯怯地跟着柳婆,站在门槛边。柳婆回过头,认出她是芭蕉湾陈铁民的外孙女,叫舒青,生下来就有点痴呆,前不久被人搞大肚子,问她男的是谁也不知道,陈家就给她堕了胎,逐出门,由她自生自灭。舒青父母外出打工,把她扔在老家,平白添个累赘,陈铁民是不把她当人看的。

柳婆叹口气,把门掩上。

坪滩镇的夜晚,像蓼蓝草熬炼成的一缸子花青色浆液,里面撒了细碎银箔,闪闪熠熠,那是星辰。柳婆受乍暖还寒天气的袭扰,一双腿总是酸痛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听见门外有响动。她凑近门缝一看,是那舒青在台阶上蜷缩着,像条小狗。柳婆打开门,把舒青拖起来,说:“你莫以为这儿是啥子收容所,老子还没那么好心收留个疯丫头!”她拽着舒青的手腕,朝芭蕉湾走去。

到了陈铁民屋前,柳婆又是拍门又是叫喊,架势惊人。舒青手足无措地站着,嘴里发出呜哇之声。陈铁民开了门骂:“你发啥子癫?”柳婆把舒青往他身前一拖:“你外孙女大半夜跑到我门口挺尸,啥意思?”陈铁民嘿嘿一笑:“她又不是我陈家人,爱在哪儿挺尸就在哪儿挺尸,跟我有毛关系?”柳婆说:“老子没空跟你扯皮!”说完便拂袖而去。

她刚走出几步远,便听见身后陈铁民开始跳着脚骂舒青,说她是赔钱货,妈老汉儿都不要她,让他七老八十还得照顾白痴……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随即又传来笞打声,舒青捂着嘴巴喑哑的哭泣声——她连哭都小心翼翼,或许是被打得太多了。柳婆脚步慢下来,她叹了口气,回转身,把骂人的话压在舌头底下,铸轧成暗器,待会儿就要巧舌如簧发射出去。

坪滩镇的人已记不清,是什么时候,柳婆家里多了这么个傻女孩。大家都说,这柳婆临老倒得了个孙女。更多的人揶揄:一个孤老泼妇,一个白痴破鞋,真是苍蝇跟屎壳郎做朋友——臭味相投。柳婆强悍如钢铁,对这些自然不在意。舒青则根本不懂。两人自顾自地生活着,如在桃源,不知魏晋。

柳婆平时如果没有缴檐红的活,一般会做两件事,一是去邮局问有没有她的信。坪滩镇的人都笑,这柳婆多少年孤家寡人一个,过年过节也没人来探她,怎会心心念念有谁给她寄信呢?第二件事就是看照片。在她枕下,压藏了一张泛黄的旧照,照片里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儿。舒青撞见过很多次,柳婆就着煤油灯细看,干枯的手指一遍遍抚摸,眼角也泛起湿润晶莹的光。

初秋黄昏,柳婆带舒青去邮局,出门见一辆三轮车载着一车厢兔子驶过。司机刘师傅开得悠闲。舒青很惊奇,紧赶几步,追到车屁股后面。一只灰兔冲她探出头,两只耳朵抖动起来,她笑出声,用手捏它的耳朵。车却瞬间加速,舒青反应不及,仍紧紧揪住灰兔的长耳。也不知是她力气太大抑或锁闩不牢靠,车门竟被拉开。这可好,满车兔子倾泻而下,肥扑扑地滚起来。柳婆见状,连忙把她拽走——万一被那刘师傅讹上,她才不干。

那天之后,柳婆发觉舒青有些鬼鬼祟祟。她听篱察壁,发现原来舒青藏了只白兔,养在房内。柳婆没说什么,心想,或许有兔子陪伴会让她不那么孤独吧。过了大概半个月,某天晚上,柳婆听见舒青的屋内传来嘶叫。她冲过去,发现舒青缩在墙角,脚边是那只白兔的尸体,腹部已经被裁纸刀戳得稀烂,但仍看得出来,是怀了孕的母兔。舒青手上沾满血,掩住眼睛哭泣。柳婆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愤怒,她当时还觉得舒青并不像疯子,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两样。她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辜负了,一个箭步冲过去,狠狠扳着舒青的脸,落下重重的巴掌。舒青抬起头望她,指指母兔的尸体,又指指自己的肚子,眼泪涟涟。柳婆忽然懂了,鼻子一酸,将她揽入怀中。舒青终于放声痛哭起来。柳婆抚摸她的头发,说:“以后别这样了。你觉得自己在救它,对不对?傻姑娘,怀了孩子,不是错,也不是病,陈铁民那些男人才该悖时砍脑壳。”她说得咬牙切齿。

之后,舒青与柳婆愈发亲近。她也发现柳婆不仅藏了照片,还藏了许多黑白布料,在床底的一个黄木箱里。她很奇怪,柳婆缴檐红用不着那些黑白布料啊。但她对布料不感兴趣,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张照片。

柳婆某天去邮局,终于没让舒青跟着。待柳婆走后,她蹑手蹑脚把照片摸出来,学柳婆把照片凑近煤油灯,却不慎让火苗舐了下,照片燃起来。她急得甩手扑灭,但那个人的半边脸已经被烧掉了。

柳婆回来,见舒青跔头跔脑的,便心知不好,冲过去一瞧,瞬间怒极攻心,夺过破损的照片,甩了舒青一巴掌,把她狠狠推出门,骂道:“我是造了啥子孽,一辈子铁石心肠,临老发善念捡个傻子回来,没承想是只蛇蝎,我就这么点念想你也要给我吃干抹净!”说着便把门砰然合上。舒青汩汩淌泪,嘴里发出模糊的呼唤声。同样淌泪的还有柳婆。她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哭过——老了,眼枯即见骨,天地终无情。她多年来把梦魂附着在这张照片上。照片里的他,多年轻。谁又能料到,浮云一别后,就是流水几十年。如今,这唯一的牵念也没了,连睹物思人的资格也被剥夺。

过了许久,她才想起舒青。打开门,人却已经不见了。柳婆开始担心,出门去寻,问了几个整天东游西荡的小孩,他们带她去了桥洞下,舒青正缩起身子,靠着桥墩睡觉。柳婆捧起她的脸。舒青惊醒,嘴里发出惨叫,看清是柳婆,愧疚地别过头。柳婆说:“好啦,照片是死东西,烧了就烧了。婆婆我也不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。”舒青这才缓和了颜色。

柳婆领舒青回家。舒青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,低垂头颅,很愧疚的样子。柳婆站在门内,看了她半晌,终于叹口气,拉住她的手,拍拍她脑袋:“哎,他这么多年不回来,原来是没脸见我。”柳婆指着那张被烧毁的照片,笑起来。

又过去了几年,柳婆依旧到邮局问信,依旧不时藏一块黑或白的布料,看照片的习惯是没有了。这一年,舒青长到十八岁,清俏秀爽。县政府有个叫王渊的小伙子来统计坪滩镇人口,不过廿四年纪,一表人才,见了舒青,就移不开眼,脸也红了。他在坪滩镇半个多月,每天都来找舒青。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可那后生与她交谈,却颇有耐心。看得出来,舒青也是喜欢他的。哎,女大不中留。柳婆从未生养过,竟有了做母亲的心情,不禁嘲谑起自己来。

王渊走时提了亲。柳婆暗示舒青心智有问题,又堕过孩子,不知过不过得了他家那关。王渊说,家里只剩奶奶,对他千依百顺,不会阻挠。柳婆这才款款地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她揶揄舒青,说她就要当新娘子啦。舒青涨红了脸,咬着嘴唇,低下了头。柳婆知道,这一低头,也就是肯了。“莫怕,你嫁人那天,婆婆一定给你缴檐红,千金小姐都撑不起的阵仗。”柳婆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王渊来接舒青那天,好多镇民跑来看热闹。彼时整个县城的客车都是三轮,铁框架,只在外面苫层油绿塑料布,车厢里搁两条长木板,便是坐凳。不行,太寒碜了。柳婆心里骂道。这可是一辈子只坐一次的花车啊。她让司机稍等,搬出一箩筐的红绸,开始替这辆车缴檐红。这可是她几十年来最豪奢的一次。她觉得此生此世,自己都不可能再像这次一样了。

“一朵牡丹红,女儿嫁人千万缝。今日归入夫家去,富贵吉祥运道隆。”柳婆唱起喜歌,在车头缴出一朵牡丹。她见王渊跟舒青并排站在车前,珠联璧合,想到年轻时的他跟自己。

“两朵芍药红,山长水远紧相从。勿念父母孤独苦,将离将聚都是空。”她和他,从小便认识,长大后,似乎水到渠成,柳絮般牵缠黏糊的心思变作晴光,潋滟照耀起来。但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,那时政局动荡,他们害怕战事,准备搬回陕西老家。她不愿走,寻死觅活,到底一个人留在这个有他的小镇。

“三朵新桃红,含笑眉眼带春风。灼灼其华宜家室,好似金被盖双龙。”他们就要举行婚礼时,1937年,日本兵打到卢沟桥,广安、岳池、邻水都办起报纸来,号召入伍抗日。他是进步青年,跟很多同学参了军,被派往山西,从此一去不回。

“四朵芙蓉红,拜酒奉茶爱婆公。家庭和睦早结子,同心同德穆雍雍。”她还记得把他送上绿卡车那天,是个荷花盛开的夏日,满镇都被那馥郁的香气蒸着。他身穿军装,英姿勃发,让她的心又是伤愁又是自豪。运兵车也由她缴出几朵红花,喜气洋洋,有种倒错的怪异跟恐怖,像送这些青年俊彦嫁给死亡,嫁给战争。

“五朵海棠红,细雨流光洗娇容。事君莫惜胭脂色,夫妻恩爱如蜜浓。”他离开后,她加入县城合唱团,唱抗日救亡歌曲,在茶馆演川剧、打玩艺募捐。她觉得,只要念着想着,即便最微末的心意,也会传递到他身上。她一直坚信,是有机会为自己的婚礼缴檐红的。

“六朵梅花红,清香来自苦寒中。持家待人有风度,冬去春来百花荣。”她千叮万嘱,叫他一定写信报平安,先开始说他在山西,没多久便音讯断绝。听县城的人说,他们打到台儿庄,又去了上海,还到过滇缅边陲。具体在哪里,都不清楚了。她心里的绝望一日胜过一日,如坠冰窟……

如今一切都已风流云散。眼前这辆车,璀璨绚丽,像几十年前失约,未曾来接她的。柳婆缴檐红完毕,扶舒青上车。“今天就要走啦,婆婆给你缴檐红,是要让那些人知道,你不是没有娘家的。”她微微扬起头,自卖自夸地说。

舒青跨进车厢,不肯坐下,站在门口回望。柳婆招手,示意她坐。舒青张了张嘴,眼泪淌下来,脸庞抽搐,半晌,才从嘴里唤出一声:“婆婆!”这是舒青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,像开天辟地第一声婴儿的哭喊。柳婆被这声呼唤洞穿了肺腑,脸孔跟脖颈都绷着,怕自己一松劲就会泪如雨下。花车缓缓开动了。舒青挣脱王渊的手,跳下车,朝柳婆冲过来,抱住她。柳婆终究没忍住,用手背揩揩眼睛,说最近风沙真大。舒青哭了又哭,王渊等了又等,柳婆催了又催。他们终究离开了。

那晚,柳婆梦见一去不回的少年郎,静静地站在河岸上。柳婆蹒跚地冲到他面前,却发现他一点都没有变老,仍旧长身玉立,剑眉星目。她不敢走近他,连叫一声他的名字都不能。他于是也就微笑着,慢慢地消失了。

柳婆越来越老,目昏耳聩,开始健忘。舒青见她这般情形,想把她接去县城,但王渊不同意。舒青不敢明着忤逆丈夫,先开始倒还常来照顾。后来,王渊对她三天两头回坪滩镇越来越不满,舒青毕竟为人妻,加上又添了两个小孩,自顾不暇,于是也就渐渐地少去了。

柳婆只有一件事没忘,那就是到邮局问信。邮局的人有时逗她,问:“你是谁啊,你不告诉我名字我怎么给你找信?”柳婆就愣住了:“对啊,我叫什么?”她想啊想啊,还是想不起来,最后邮局关门了,那人才说:“没你的信!”柳婆就呵呵笑起来:“没有啊,那我回去啦。”

终于有一天,柳婆有信来。办事员不逗她了,只感到好奇,她坚持几十年,真的等来了信。她欢天喜地拆了,看不懂,又讪讪递还给办事员,说:“你给我念念是啥啊?”办事员看了遍,说:“写信的人叫陈茵,她说她父亲陈安在坪滩镇生活过,前不久去世,遗言说最大的愧疚就是辜负了你,他结了婚,不敢写信告诉你,更不敢回来。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还是决定了却这桩心事。如果你还活着,收到信,就当见了最后一面。”

“里面还有张照片呢。”办事员哀叹着递给她。柳婆瞅着那矍铄的老人,眉眼依稀很熟悉,可又笑着说:“我不认识他啊,肯定寄错了。”然后便扔下信跟照片,径自走出邮局,走过长街,走回她破败的小房子。这是柳婆最后一次出现在镇上。

她的遗体是舒青发现的。那个结霜的深秋早晨,远山闪着幽蓝的薄光。舒青推开柳婆的屋门,发现房内放着一顶花檐子,那些用来装饰的花朵却是黑白两色的。柳婆坐在锦重重、寂沉沉的花檐子中,低垂头颅,面带微笑,手中抱着装了鱼、河水跟筷子的酒瓶。舒青捂住嘴,哀哀地恸哭出声。她终究还是嫁给了他,最后一场缴檐红,她筹谋几十年,留给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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